电视报道

2008-07-17  |  凤凰卫视 Pheonix TV
《社会能见度》妈妈高调支持同性恋儿子背后的故事

曾子墨:同性恋,对于当今社会来说,依然是一个倍受争议甚至有些忌讳的话题。当你注意到那些生活在你周围的同性恋者时,你会发现他们通常受到的是他人的令眼相待,更不要说公开自己的同性恋身份。但是,在广州有这样一个人,她不是同性恋者,却频频亮相于各大媒体和公众的视野内,公开宣传和支持同性恋。她高调支持的背后有着哪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故事?对于外界的种种非议,她又抱有怎样的态度?

吴幼坚,一位普通的母亲。得知儿子是同性恋后,她毅然在媒体发表支持,成为中国第一个公开的同性恋妈妈。

同性恋儿子出柜 妈妈说:只要知道这不是错事,坏事,丑事 就没事

曾子墨:怎么得知儿子的性倾向的?
吴: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很多人都以为是我发现,观察什么的,其实不是,因为我没有想到儿子是,所以我不会去想。哎,他这些爱好或者细心,比较细腻,重感情这些,或者不爱玩枪炮这些,就会是什么同性恋,我没有想到这些,是他主动告诉我的。

曾子墨:告诉你的时候,儿子有多大?
吴:19岁吧。

曾子墨:他一定告诉过您,是什么促使他对您说出这番话?
吴:他不是说事先想好了,我今晚一定要向母亲“出柜” ,那个时候他是准备高考,每天晚上复习功课,完了也比较累的时候,我就到他房间去跟他说说话,聊聊天,我就说我最近有什么事什么事,然后他可能觉得,妈妈这么信任他,他就有一点点冲动,他后来就说,妈妈,你那么信任我,你把什么话都告诉我,我也有一些话想告诉你,那我就由着他说吧,完了他说,你有没有想到,我是喜欢男孩子的呢,然后就陆陆续续就说,就等于是“出柜”了。

吴幼坚眼中的儿子从小就特别细心、重感情,母子俩的关系也一直十分密切,吴幼坚努力和儿子做朋友,儿子喜欢男孩子的表述让她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坦然接受。在同性恋圈子里,“出柜”是指他们向周围的人公开身份,在中国,迫于社会环境,只有很少的同性恋者选择了“出柜”。

曾子墨:那一点儿意外都没有吗,毕竟听到别人是同志和听到自己儿子的性倾向,肯定是不一样的。
吴:稍稍有一点意外就是,我没想到他是。但是我因为我知道同性恋这本身没有什么不好,所以他是就是了呗。说完了当天晚上已经比较晚了,然后就说好吧,那你就睡觉吧,我自己就呼呼大睡了。

吴幼坚生于1947年,成长经历也没有特别之处,是什么原因让她能够坦然地做一位同性恋妈妈呢?今年61岁的吴幼坚是广州一家杂志社的副社长,她说她最崇尚的就是尊重各自的生活自由,彼此理解,这本吴幼坚1993年出版的写真集或许可以作为她观念的一个注解,画册中最为经典的就是一张正面的,近似体操动作的裸照。她希望用这种方式鼓励普通人自我意识的觉醒,包括出镜支持儿子、写博客。

曾子墨:那天晚上睡得特别好,早上醒来呢,想到这件事了吗?
吴:想到了也不觉得怎么样,我是过了好几天才告诉我先生的。

曾子墨:为什么要等几天呢?
吴:因为不觉得有什么很大的事情,所以我过了好几天以后,在吃饭的时候才随意地跟我先生说,儿子告诉我说他是个同性恋者,然后先生说,他现在还小,还没定型的,可能过几年就会变的。

曾子墨:作为同性恋的母亲,这个身份很特殊吗?
吴:比较引人注目吧,因为很少人这样,可能是算是第一个吧,而且我听李银河老师说的是,好像在现在为止,她在别的地方,都没听说过,也没碰到过。

曾子墨:您之前对同性恋的了解是什么?
吴:我只是个普通的母亲,所以我对这方面的知识,仅仅明确的就是同性恋不是病,既不是生理上的病,也不是心理上的病,然后我就说,不是坏事,不是丑事,不是错事,你确认了这三点,就没事,我就这么说的。

曾子墨:所以有人会说,普普通通,其实就像生活当中有左撇子一样。您也会这么看吗?
吴:是啊。

这是吴幼坚的儿子郑远涛,今年28岁,自由撰稿人,现在生活在北京。2004年12月1日,世界艾滋病日,郑远涛用阿涛的化名接受了广州电视台的采访,为同性恋者艾滋病预防项目做公益宣传。

曾子墨:好多人都没有勇气出柜,远涛为什么可以做到?
吴:他当时第一次在报纸上那个标题就是:我觉得我有责任。他就很强调责任,因为他比一般的孩子要幸运,就是难得父母都理解和支持。他可能觉得既然那么多人都不敢站出来,又需要有一些人站出来,20来岁的时候,还是热血青年嘛,他觉得应该,那他就出来,事先也给我们说了一下。

妈妈和儿子 都勇敢的向社会“出柜”

曾子墨:事先跟您说的时候,您和孩子的父亲理解吗?
吴:理解,我们觉得你有这个条件你就出来,他说我要接受报纸采访,电视采访,用真名实姓,我们说可以。

出于对郑远涛的保护,这次节目,栏目组为他用了小涛的化名。节目播出之后,邻居和亲朋之间的一些议论陆续传到了吴幼坚夫妇的耳中,甚至有的亲戚直接向吴幼坚询问情况。

曾子墨:您怎么回答的?
吴:我就说,因为我没看。

曾子墨:确实没看?
吴:播了就播了,我不会追着去看,而且刚好那个时间段错过了或者怎么样,也就没看,后来才看的,而且当时要是我马上说是的话,跟着就要解释一大堆了,好像时机还不成熟,好像还是05年还是什么时候,所以我就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后来到另外一个台去做访谈的时候,才更隆重一些,而且那一次我就是通知很多朋友去收看那个节目。

曾子墨:为什么这么做,主动地通知他们?
吴:因为我觉得迟早都要的,与其让一些人好像看到了,然后又想问又不敢问,然后这个又问,然后我又解释一大番。还不如就是慢慢条件会越来越成熟嘛,那我就在有限的一些,比较信任的一些朋友里面,我就给他们说什么什么时候会有一个这样的节目,什么台的,几点钟,你们去看。

吴幼坚的个性使然让很多人惊诧不已。她觉得自己不是专家,没办法用非常专业的知识跟他们说清楚,但她认为,儿子做的不是错事、坏事、丑事。所以吴幼坚告诉所有人,她尊重和支持自己的儿子。

曾子墨:儿子公开身份之后,对你们一家人的生活有影响吗?
吴:不至于,因为我们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跟邻居什么那些,有很深的交往,邻居倒不一定能够对号入座地说,某一个电视上看的那个是你,还没有一个邻居这样向我打听的,我只是向我的同事和我的中学同学,校友会这样聚会说,他们就会知道,但是他们跟我的生活关系不太密切。家族聚会的时候,都没有人在,比方一个桌子吃饭什么,都不会有人这样去议论说,哎,你的儿子怎么样了,最近怎么样,因为都觉得不好问,姐妹之间也很少这样问。

曾子墨:远涛公开身份之后,对他的生活有影响吗?
吴:应该是影响不大,包括他向他的同事,向他的上司这样说,影响都不太大。

曾子墨:和您讲过吗,比如说他的同事,他的老板,甚至他身边的朋友?
吴:他说原来老板不知道他这个身份,和他一起出差,领着他去出差的时候,还说了对同志这些不太理解的一些话,后来他就想办法让老板知道他是个同志,那可能老板以后就比较注意该怎么说了。

如今吴幼坚已经能够面对所有人的讯问,甚至主动告诉身边的人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她希望给儿子以及所有的同性恋者一个更宽松的社会环境。

曾子墨:2004年11月30日,中国政府卫生部门首次公布了处于性活跃期的中国男性同性恋者的估算数据——500万至1000万。与此同时,同性恋问题研究专家张北川教授的调查则显示,国内男性同性恋的数量至少是政府公布数字的两倍。在这个已经占有相当比例的群体中,敢于公开身份的同性恋者却寥寥无几。

妈妈说:这是我的责任 并非想博出位

曾子墨:您是怎么决定自己要陪着远涛一起去上电视的?去的时候,紧张吗?
吴:其实不是我陪着他呀,是人家邀请的,让他父母上电视,然后父亲不上了,就母亲上,是他陪着我去电视台的,那一次主要是突出我。我当时不紧张。挺高兴的。

曾子墨:在那之前,仔细想过吗,这可能会让您彻底变成一个公众人物?
吴:想过的,因为我也是在这样的纸面媒体干了这么久了,做文字都做了30多年了,所以我肯定想过的。但是什么事情都是想透了,我才会去做的,我一旦想透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的。

曾子墨:有的母亲可能会觉得,我可以默默地去支持儿子,给他帮助,但是不愿意站出来说,这是更多您的个性使然呢,还是您和远涛一样,觉得自己有责任?
吴:我觉得是责任,因为这样的话会让我的晚年生活,要分出很多时间精力。再加上这个问题肯定会有很多人反感,疑惑,会有很多的反对的,你就必须要听一些本来与你无关的人,他可以骂你,可以什么,背后议论的就肯定更多了,然后有一些人他就会说,你是那个图名,借着儿子同性恋这个来炒作,然后就让人家公众注意你,就让你自己出名,这么大年纪的一个女人了,到晚年还想出名,那就很难听的了。

在粤北山区当过知青,搞过文艺创作;在粤西国企干过政工;回广州后一直编辑文学杂志。太多的岁月沧桑让吴幼坚明白:自然、本性的生活是短暂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


曾子墨:有过这样的想法吗,自己可以出名?
吴:出名对我没有好处,我又不是要做那个,比方我要经商,那我有点名气,搞什么品牌那个。我的公司什么,又不同,我老是强调,我是那个无党派人士,就是真正的一个群众了,而且是个退休编辑。

曾子墨:如果说是因为责任,您理解的这份责任是什么?
吴:我就觉得好像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如果能够尽你自己的一份力,让这个社会美好一点吧。

曾子墨:上电视公开自己的身份之前,给同事写一封公开信,这是您自己的主意吗?
吴:是的。

吴幼坚在公开信中用很明确的态度表示,有个反映同性恋故事的节目你们一定要看。为了确保每个人都看到节目,她在信中列齐了所有人的名字并且要求看过节目后在自己名字后画圈。

曾子墨: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主意呢?
吴:,如果你不让每个人都同时看到的话,过后他们又听说什么,然后就越传越传,告诉他的人,肯定又带着一些成见,就越来越不好说,所以我干脆就直接把正面的信息给他们。

曾子墨:每个同事都看了吗?
吴:因为我这样写了,他们又签了,那肯定要正面地回答呀,看了没有,然后第二天就,有一些个别的女的,本来就知道的,那就挺好的,挺大方的,形象,说得也挺好,有些男的就不好意思,完了他们说看了,有一些就说,哎呀,你真是很大胆什么,有些可能觉得这个话题比较别扭,当然你要追着他问,他就只好说,表示理解或者是那样,他不敢,他也不好说,我反对什么,也不好说不好听的话。

长期以来,同性恋一直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同性恋者往往在生理性别、社会性别和性别角色状态等方面得不到社会的认同。但是,吴幼坚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勇敢地站出来,承认并接受同性恋的儿子。一时间她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压力、谩骂、质疑,接踵而来。

曾子墨:你能接受这些话吗?
吴:一开始的时候可能就觉得有点意外,因为我本来是个普通老百姓,怎么我做了一件我认为是应该做的事情,就会惹来那么多我不认识的人的一些责骂呢,而且那么难听,难听到连别的网友都看不过眼,都在旁边又帮我,给他们反击呢,就有点铺天盖地的那样,后来就很从容了,因为觉得做任何一件事情总会有人反对有人赞成的吧,特别是这个比较少人做的事情,人家的认识有个过程,有一些人是永远是顽固的,你也别指望他能通了,那就不怕了吧,现在很坦然吧。

曾子墨:心里有委屈的时候,会向你先生或儿子倾诉吗?
吴:偶尔,比方我先生说,他就说那个谁谁谁打电话来说,你太太现在很出头,很出风头,又搞博客,又接受采访什么什么,又上电视,十几年前出《三色堇》影集,就已经是有点出位了,在一般人的眼里有点出格了,现在更什么什么。然后她就说,他们说她主要是搏出位。而我先生也,男人就比较宽容,而且也不好意思说在电话里跟人家解释吧,然后就告诉我,我听了就很不舒服。我说你怎么又不帮我解释一下,他说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由得他们吧。

曾子墨:那博出位这三个字,您计较吗?
吴:也不计较了,因为有些人说我想出名,后来我在我的博客上也公开表示,是的,我现在觉得我是希望出名,因为太少人像我这样愿意站出来替他们说话。

曾子墨:现在您丝毫不隐瞒自己,就是要出名,就是要通过媒体来为这些人说话,就不怕有更多的人说,你看她确实就是想出名?
吴:因为我觉得我出名,不是为我个人图什么,个人的私利,或者是为我的小家庭那些,就纯粹是为这个群体。

“一切草木,皆有选择各自生存状态的自由”

吴幼坚自称为“一株三色堇”,并深信一个道理——“一切草木,皆有选择各自生存状态的自由”。吴幼坚希望儿子、以及和儿子一样的同性恋者能有这样的自由。

曾子墨:远涛他的感情生活,您了解吗?他会怎么跟您说?
吴:了解。他一般都是自己拿了主意,比方选定了,他才说的,再把那个男朋友告诉我,说妈妈我最近有一个男朋友,确定了恋爱关系的那种。

曾子墨:您会给他出主意吗?
吴:他自己很有主意的,只不过是作为一种信任,交流交流而已,我不会有太多的主意。

曾子墨:见过他的男朋友吗?
吴:见过,好几个都见过。就凡是确定关系的,都要带来家里的,就像那个女孩子,谈恋爱的那些异性恋的一样,都确定了关系,会带过来的,因为我们都比较信任的嘛,整个家庭都比较民主。

曾子墨:带过来之后,您会评价他吗,然后再告诉远涛?
吴:肯定会,而且我们,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的性格,都会藏不住话的。很快就会表现出来,而且每一个我都喜欢的。

远涛交往过的三个男朋友,初恋男友杨、比他大15岁的新西兰青年“森”和现在的小周,吴幼坚都非常喜欢,也非常接受他们。其中“森”的母亲从新西兰来中国时还特意与郑家三口相聚。

曾子墨:那和那位母亲,你们在一起,都谈点什么?
吴:也就是彼此表示对孩子的称赞,我说她的孩子给我们家带来的快乐,她也说,听我儿子,说你的儿子怎么好怎么好那样,然后又真见到了又很喜欢,那么有礼貌,而且英语说得那么好,很自如。

曾子墨:您期望这样一种情况吗,远涛现在的男朋友,他的家里也能够和您这样?
吴:那当然是最好的,所以我跟现在的这个在一起生活的男朋友说,什么时候条件成熟了,你向你爸爸妈妈出柜,他们又能接受的话,我们就等于是有亲家可走了。

曾子墨:远涛经历过情感生活不顺利的时候吗,特别是因为可能来自于父母的压力,就另外一方父母的压力,或者是外界的压力?
吴:第一次那个初恋的失败,应该也就是吧,那个都还没有勇气向父母说,就已经先退下来了,先跟远涛说,他不行的,他不会向父母出柜的,所以那就只好分手了。但是对于谁来说,一般投入情感的初恋肯定是很珍惜的了,所以那时候肯定感情就会比较失落。

吴幼坚开博设立信箱 给予在痛苦中挣扎的同性恋一份特殊的爱

如今,进入花甲之年的吴幼坚学会电脑,开博客记事,几年内访问量已突破10万。众多的同性恋者通过网络分享了这位母亲的勇敢和宽容,许多同性恋者称她为“妈妈”

曾子墨:开博客是在哪一年的事?
吴:申请的是06年的年底,11月份,真正摆文章上去,那就别人替我摆的时候,我一点都不会打字的,什么都不会的,就是年轻人,年轻人也没想到我不会的。所以他们就说,阿姨你写了那么多文章,不如开个博客吧,也不用钱的,申请吧,我就无所谓的,他们就给我申请了。

曾子墨:向您寻求帮助的人多吗?
吴:多。

曾子墨:都是什么样的问题?
吴:孩子们就是说怎么向父母出柜,很苦恼,家里反对。还有少数的就是家长们来诉说他们的苦恼,意外地发现孩子是同性恋以后,自己的内心的挣扎。

曾子墨:您会怎么给这些家长和孩子建议呢?
吴:给家长一般就是说不要害怕,也不要过于焦虑,如果他们年纪还小的话,他们还不愿意主动跟你说,你也不要去惊动他们,你可以继续观察,并且你做好那个思想准备,就算证实了是或者不是,都是一样的,就不要把这个当成天大的事情,哎呀,发现了一个什么秘密,然后就很沉重的那样,然后慢慢跟他们沟通,等到他们信任你的时候,他们愿意向你说的时候,你要向他们表示说你是理解的,你是关爱他们,是支持的,这样双方就好说了。

如果说孩子呢,如果是要向父母说,那做好思想准备,并且参考一下,我这里也有一些成功出柜的经验,别人的做法。

最初吴幼坚一篇名为《为了心中的彩虹》的文章在新浪博客中出现,那篇文章被新浪推到首页以后,让吴幼坚没有想到的是一下子就来了三万多人查看或者留言。其中一位网友提出了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

曾子墨:有的网友说,您观念很开放,但是有没有想过,远涛如果有了孩子,您自己可以做奶奶?
吴:也有些人是这么说,但是我对于做奶奶,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特别的渴望,急切什么,我没有特别的渴望。如果他是异性恋的,那他又结婚,又愿意要孩子,那我就自然而然成了奶奶的话,我也不会反对,因为我又不是说没有一些母爱的那样的人,但是他既然是这样了,我就不会说,哎呀,你想办法假婚姻,给我个什么,人工授精,怀一个孩子什么传宗接代,我没有这样的愿望。

曾子墨:那远涛没有小孩,您会觉得遗憾吗?
吴:不会啊。

从媒体上公开支持同性恋儿子到面对质疑和坦然接受,吴幼坚通过博客让大众对自己和同性恋者有了更深的了解。

“柜子里”的孩子 为何不敢走出来?

曾子墨:承认同性恋婚姻,仍然是对传统道德观的巨大挑战。相比很多不得不在“柜子”里继续生活的人来说,远涛无疑是幸运的。现如今,社会对同性恋的关注也是越来越多,网站、电视台,等一些媒体也相继发表反映同性恋生活的文章与节目,让更多的人去了解他们的生活。

自从吴幼坚在网上开了一个妈妈信箱后,很多同性恋者都到这里给她留言,倾诉内心的苦闷和压抑。很多同性恋者说自己厌倦了带着面具生活,却一辈子都没有勇气出柜。
曾子墨:根据您的了解,比如说和其他的一些同性恋者的接触,他们因为自己的身份,性倾向,现在会面临巨大的压力吗?

吴:如果是不说出来,那就没有人知道,就只是内心的压力,当然自己可以化解,找到一个相爱的人,就好好地过。昨天,有一对在北京的,跟我们一块吃饭,那么又买了楼,又买了车,职业也非常好,两人又相爱,都已经进入了第九个年头了,这就可以,如果他不管别人,那就可以过得比很多异性恋都要好,永远不出柜,但是他们如果是想要跟父母说的话,就会很艰难,而且他们可能也永远不会在单位里说,除非是有了相当稳固的地位,比方在单位都几乎是老板,那样他就不怕了,但是也没有很大必要。

曾子墨:但是出柜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渴望吗,或者说内心的一种追求吗?
吴:最低限度向亲人,向最亲的父母说,应该是一种愿望,不然的话,很压抑的。有一个在广州的30来岁的男人,他说他头发都几乎要白了,要染头发,他从北方到广州,就是为了避开家里父母老是催他谈恋爱,结婚,他到了广州,他的业务很专长,很好,各方面表现很优秀,但是因为他是同志,所以他不敢跟女的谈恋爱,但是他也不敢去找男的,就变成30多岁都没有谈过恋爱,他内心非常压抑,都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诉说,后来他跑到我那,过年之前,跑到我那就留了小纸条之类,我马上给他回应,然后他说当天晚上,他是第一次接到一个述说完了之后,接到一个回应的,所以整个晚上没睡好,然后就哭了。

2006年国内“两会”期间,社会学家李银河发起的同性婚姻合法化提案未能成为有效提案。李银河认为,这可能是中国同性恋合法化的一条捷径。而在吴幼坚看来,这条路将走得异常艰难。

曾子墨:您支持同性婚姻吗?
吴:当然支持啊,应该是享受一样的权利吧,但是我觉得很艰难。

曾子墨:在中国很艰难?
吴:要实现很艰难,将来不知道要过多久。如果儿子愿意 他可以到国外去结婚

曾子墨:为什么在中国会这么艰难,您好像挺悲观的?
吴:可能是太多的人都不认识,而且像能够制定法律的人,他起码要理解,才会去考虑,要不然的话,他都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然后同志本身又没有谁,只有少数人在发出这个声音,你都不成气候,只有个别人在那说,那都不成公众的要求。政府方面就轮不上考虑了。

曾子墨:那如果远涛有一天说,他要到国外去和男朋友结婚,您的反应会是什么?
吴:如果他愿意去就去。

曾子墨:由他自己来作主?
吴:不过他可能不会说为了结婚到国外去的,如果为了他的事业,那些发展,他去就可以,但是结婚,其实也就是一个形式,不过要争取这个权利的话,不是用它来保障婚姻、爱情的稳定,如果没有了爱情,你哪怕有结婚证也没用的呀,异性婚姻也是那样。

吴幼坚的博客上经常会接到这样的信,说吴妈妈,我想死,我不敢出柜,好不容易离开老家,可是还是没有找到心爱的人,父母又催得紧,活着很没意思!类似于这样的信有很多很多,吴幼坚认为他们的思想一旦走进极端,可能就是一个悲剧。

曾子墨:您感觉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在生活当中?
吴:可能就是理解吧,宽容吧,越亲近的人,越需要。就是同事那些还是其次的,社会那些都没有那么急切。

曾子墨:但毕竟这个社会当中,会有很多人戴着有色眼镜去看这个问题,那这些同性恋者向你倾诉的时候,会感觉到巨大的伤害吗?还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能够接受了?
吴:如果人家不知道他是,人家就不一定说他什么,知道的话如果是,比方是同学、朋友那些,有一些就会疏远他们,但是现在年轻的都会慢慢接受了,不至于说很反感,歧视他们,有些是悄悄地离开他们,不至于说给他很明显的压力,可能我觉得最大的还是来自于家里的压力吧。

曾子墨:有些同志会说特别感谢您,是您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让他们勇于“出柜”,听到这样的留言,这样的话,您有什么感想?
吴:可能觉得也算是自己最初想做的一些事慢慢在实现吧,就能够帮助一个人是一个人,能够帮助多一点点。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是能够通过博客,把我的一些理念宣传出去,然后果然又影响了一些人。

现在几乎所有的同性恋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博客,有这么一个信箱,是给自己和他们的家人用来相互倾诉烦恼、了解生活的网上家园。

对于同性恋的父母和同性恋孩子们 这位妈妈想说……

曾子墨:您自己的博客会一直做下去吗?
吴:就是春节的时候,就写了,先定一个五年计划,因为这个年龄的话,不能想太长远了,年纪大了,60岁了,到上个月就61的生日也过了,所以我就说以五年为一个基数吧。

曾子墨:那对于他们的父亲母亲呢,您有什么话要说?
吴:我觉得好像能够接受孩子是同性恋的最关键的一个就是你有足够的爱,你爱他们,哪怕你没有文化,没有知识。从来没有出过山沟沟,但是你爱他们的话,你都会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幸福,如果他是幸福的话,哪怕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同性恋,你都会接受了。第二个,就是要有科学,科学,如果你有文化的话,你可以上网,查资料什么,如果你没文化的话,你也可以请教一下别人,就是你要相信科学,不要认准了说绝对是坏事情什么,你都不接受科学,那你就担惊受怕,老是觉得儿女是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或者是一听说是同性恋,就等同于艾滋病什么,就是这样。

曾子墨:那现在面对镜头,对远涛,包括对所有的同志啦啦,您会有什么话特别想说的吗?
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管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在母亲的心目中,他们共有的名字就是孩子,就行了。

曾子墨:博客现在已成为吴幼坚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她希望自己的博客能够给同性恋者及其亲友一个倾诉烦恼,了解信息的渠道。让人们更深的了解同性恋者的生活与烦恼。吴幼坚现在对这个社会的宽容还是充满了希望,就像她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的,哪怕天阴落雨,刮风下雪,阳光总会冲破云层照亮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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